万科菜市场入口那枚硬币记着离岸账户的损失

longfengfawen

陈岚把塑封袋压在服务站柜台上，袋口没封严，边上翘着。
“这个谁放的？”
小周从打印机旁边过来，手里还捏着半张快递面单。“什么？”
陈岚把里面那张纸抽出来。借条复印件，蓝黑字，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十七号。借款人：赵明远。金额八万。落款旁边有个红手印，印得很浅。
小周看了一眼，先去关了玻璃门。
“你哪来的？”
“菜市场入口那个收旧纸板的阿姨。”陈岚说，“她说昨天有人塞她车里，让她送这儿。”
“她认识你？”
“不认识。她认识你。”
小周把单子铺平，拿手机拍了一张，又删掉。“这个不是我们站里的东西。”
“我没说是。”
“那你拿来干吗？”
陈岚看着墙上那块“便民代办”的牌子。“赵明远住悦湾吧？”
“以前住。”小周说，“人都搬了。”
“搬哪儿了？”
“不清楚。”
门外有人推电动车过，喇叭响了两声。陈岚把借条翻过去，背面有一行铅笔字：仓储中心西门，周三。
小周伸手要拿，她没松。
“你别搞得跟查案一样。”小周说，“他欠谁钱，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你上个月让我去悦湾找他，说他在弄堂口等。”
“我让你送个文件。”
“什么文件？”
小周停了停，拉开抽屉找订书机。“你记性倒好。”
陈岚把纸塞回塑封袋。“周三你去不去西门？”
“我去那儿干吗。”
“那我自己去。”
“你别去。”小周说得快了点，随即低头把订书机按了一下，“那边现在乱，仓库换班，外人过去也没人理你。”
陈岚站着没动。
小周抬头，笑了一下。“中午吃过没？隔壁还有盒饭，你拿一份。这个东西，先放我这儿。”
陈岚把塑封袋收进包里。“行。明天我再来问。”
陈岚出了服务站，玻璃门在背后合上。隔壁快餐店的蒸汽飘到人行道上，塑料饭盒平码在保温箱里。
她往菜市场方向走了几步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陌生号码。
“陈岚？你是陈志远家里人吗？他留的这个号。四月十二号那笔八万六，不是还仓库，是转到你名下建行卡。尾号3172。你最好问清楚。”
她站在水果摊前，屏幕亮得发白。
3172是她那张卡。前年办的，工资卡换掉以后一直没注销。她翻银行软件，验证码发过来，手指连错两次。
流水拉到四月十二号。
09:43，入账86000。摘要写着：陈志远。
她记得那天。她在悦湾弄堂口等了一个多钟头，陈志远后来打电话，说仓库那边压了货，钱一到就补上房租。她当时骂了他几句，他说：“知道，别催，晚上回来讲。”
那天晚上他没回来。
陈岚把手机贴到耳边，拨小周。
响了很久，小周才接。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八万六，四月十二号，你转到我卡上的？”
那头没声音。
“是不是你？”
“你卡里有钱，你自己不知道？”
“我没动过那张卡。”
“那你现在知道了。”
陈岚看着马路对面的服务站。小周坐在窗边，背朝着她，像是在接另一通电话。
“陈志远没欠仓库的钱，是不是？”
“你别站外头喊。”
“他拿我的卡收钱，谁给他的卡号？”
小周压低声音：“陈岚，你先回来。”
她没过去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还是那个号码，发来一张转账截图。付款人一栏是小周的名字，备注只有两个字：悦湾。
陈岚盯着那两个字，过了几秒，把截图转给自己，又点开银行流水。
服务站的玻璃门开了。小周出来，手里夹着一份蓝色文件袋，没往她这边看，先去路边点烟。
陈岚走过去。
“悦湾是什么钱？”
小周吸了一口，烟没吐出来。“志远叫我代转的。”
“代转八万六？”
“他那个直播号你又不是不知道，平台钱下来，卡冻结过一次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岚说，“他从来没直播。”
小周把烟掐在垃圾桶边上。“仓储那边晚上直播卖货，清库存。你不去，他也没跟你讲。”
陈岚把手机递过去。屏幕上是那张截图。
“这个备注谁写的？”
“系统带的吧。”
“银行系统写悦湾？”
小周没接。
服务站里有人喊他：“周师傅，那个表还要盖章。”
“等会儿。”小周回头，又对陈岚说，“你非要在这儿弄，进去说。”
陈岚没动。“陈志远人呢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协议在哪儿？”
小周脸上的肉紧了一下。“什么协议。”
“你文件袋里。”
风从仓储中心那边吹过来，带着纸箱和柴油味。陈岚伸手去拿，周明把文件袋往后一收。
“你别碰。”
“那就报警。”
“你报什么警。”他声音高了一点，马上又压下去，“调解协议，物业、居委会都在。悦湾那套房的纠纷，志远签了字，钱也拿了。”
“谁的房？”
“你妈留下那套。”
陈岚看着他。
小周把文件袋递出来，像是不想再拿着。里面有三页纸，最后一页签名歪在右下角，陈志远。旁边按着红印。
补偿款十七万二。直播平台提现记录附在后面，三个账号，提现卡号都是陈岚那张。
“他拿了十七万二，”陈岚说，“给我八万六？”
“房租、仓库、他妈看病，哪样不要钱。”
“剩下的钱呢？”
小周低头摸打火机，打了两下，没着。
“陈志远说，等你冷静点再讲。”
雨点落下来，先是稀的，砸在服务站门口的铁皮棚上。
陈岚把纸一页页塞回文件袋，手指沾了雨，纸边软下来。她没还给周明，转身进了门。
里面亮着一根白管灯。靠墙两把塑料椅，中间隔着一张掉漆的小方桌。她把椅子拖到桌子另一边，椅脚刮过水泥地，声音很响。
周明站在门口，肩膀湿了一半。
“进来啊。”她说。
他没动。
小周把车钥匙攥在手里，看看周明，又看看陈岚。“岚姐，这个协议，你要觉得不对，明天去居委会查底档。今天也没人能给你讲清。”
“谁让他签的？”陈岚问。
“志远自己来的。”周明说。
“你在不在？”
“我在。”
“物业呢？”
“也在。”
陈岚点了点头，把手机放到桌上。屏幕裂了一道，水珠顺着壳边往下滴。
周明终于进来，没坐。他把门往里推了推，雨斜着打进来，地上多了一块深色的湿印。
“卡是你的，”他说，“钱是打到你卡上的。”
“密码谁改的？”
“你以前就告诉过志远。”
“我问你谁改的。”
周明抿了下嘴。
小周低头，把打火机放在窗台上。
外面有货车倒车，倒车提示音断断续续。陈岚把右边那把椅子又往后拖了一点，椅背顶住墙。
周明看着那把椅子。
“你坐不坐？”她说。
他坐下，裤脚湿的，水滴在椅子前面。两个人隔着桌子，文件袋横在中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