弄堂边旧馆里品饮时律师助理没有开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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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壶嘴磕在杯沿上，陈佩珍把水收住，抽了张纸擦桌面。
“你糖还是两包？”
周凯没抬头。“一包。最近不太吃甜。”
她把茶单翻过来，底下夹着一张窄收据，掉到桌边。周凯伸手去压，慢了半拍。
陈佩珍先捡起来。
收据是直播平台的，抬头印得很浅。六月十七日，分成金额八千四百。现金栏里有个红手印，拇指根那块蹭开了，像没洗干净的印泥。
“这谁的？”她问。
周凯把茶杯往里推。“以前的。那阵子帮朋友弄过几场。”
“哪个朋友？”
“你又不是不知道，阿娟啊。”
陈佩珍看着收据，没说话。
周凯掏手机，划了几下。“她后来不播了。账号都没了。”
“现金你拿的？”
“她拿。她手头紧。”
“手印是你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陈佩珍把纸转过去。周凯看了一眼，拿起来折了两折，塞进外套口袋。
“我代领过一次，没什么好讲的。”
茶凉得快。窗外弄堂口有人拖着买菜车过去，轮子卡在砖缝里，响了一下。
陈佩珍结了账，没让他付。
调解中心旁边便利店的微波炉一直响。周凯买了瓶水，站在冰柜前拧盖子。
陈佩珍拿了两包纸巾，放到柜台上。
“明天调解，你怎么说？”
“照实说。”
“哪句实话？”
周凯喝了一口水。“你这话有意思。”
“钱到底去哪了？”
“家里用掉了。房租，药，乱七八糟的。你非要一笔笔算？”
“那就算。”
店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，又低头扫纸巾。
周凯把瓶盖拧回去。“陈佩珍，别弄得大家难看。”
傍晚，他们走到那幢楼的楼道口。墙皮掉了一块，门禁坏着，里面有人在炒菜，油烟往外冒。
周凯站在台阶下，手还按着口袋。
“收据给我。”陈佩珍说。
“我撕了也一样。”
“你撕。”
他没动。
陈佩珍等了几秒，转身进楼。周凯跟在后面，脚步放得很轻。
楼道里暗，声控灯亮得慢。二楼有人开着电视，广告声漏出来。
陈佩珍没回头，走到一楼半的平台，停下。
“手机。”
周凯站在下面。“干什么。”
“你刚才说收据撕了。”
“撕了。”
“手机拿出来。”
他没动，手还插在口袋里。陈佩珍看着他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大，记不住事？”
“没人这么说。”
“那你拿。”
周凯掏出手机，屏幕碎了右下角。他按了两下，递过去，没解锁。
“密码。”
“陈佩珍，你到底想查什么？”
“查你那天晚上跟谁说话。”
“我跟谁说话还得报备？”
她伸手去拿，他往后一缩，背撞到墙上。楼上有人拖椅子，刺啦一声。
周凯低头输密码。陈佩珍把手机接过来，直接点开消息。置顶那个头像是一件黑雨衣，没名字。
时间是收据那天，晚上十一点十七分。
雨衣女人：账号发我。
周凯：她的？
雨衣女人：不然谁的。她人不在，正好。
周凯：密码没有。
雨衣女人：你不是说东西都在你手里？
周凯：明天给你。
陈佩珍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“她那时候已经联系不上了。”她说。
周凯没出声。
“你跟我说，你拿收据是给她跑医院。”
“我没说过是医院。”
“你说她病了，钱先垫着。”
“她本来就病了。”
“账号给谁了？”
周凯抬起头，脸色发灰。“没给。”
“这个人是谁？”
“一个认识的人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“你别在这儿逼我。”
陈佩珍把手机塞回他手里。“明天调解，你把这个带上。”
周凯攥着手机，屏幕亮着。雨衣女人又发来一条。
明天别带她去。
周凯盯着那行字，手背上的筋一点点绷出来。
陈佩珍说：“给我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手机。”
他没递。陈佩珍伸手去拿，周凯往后一缩，椅子腿在地砖上拖了一下。隔壁桌有人咳嗽，咖啡机刚停，店里只剩冰箱的嗡声。
“你明天别去。”周凯说。
“我去不去，跟她有关系？”
“你别问了。”
陈佩珍看着他。桌上那壶普洱已经凉了，茶色发黑。她拿起茶罐，拧开盖子，倒出里面半罐茶叶。
“你干什么。”
罐底垫着一层硬纸。陈佩珍用指甲挑起来，下面压着一本对折的小账本，边角发潮。
周凯站了起来。
“坐下。”她说。
本子第一页写着日期和名字。阿娟，三万，借条在周凯处。李姐，两万八，转陈佩珍卡，少八百。下面几页都是零碎的人名、红包、住院押金、代办费。每笔后面有个圈，有的圈里打叉。
陈佩珍翻到最后一页。
十月十四日，赵阿娣账户入六万。
十月十五日，周凯取四万。
缺口：两万。
旁边写着：雨衣，拿走。明细问她。
“赵阿娣是谁？”陈佩珍问。
周凯没坐。
“你妈。”他说。
陈佩珍抬头。
“她那张卡一直在我这儿。她自己说的，密码也是她给的。”
“她失联前一个月，已经不认人了。”
“她清醒的时候给的。”
“借条呢？”
周凯没回答。
陈佩珍把账本合上，塞进包里。“明天带借条，带你说的那个人。没有的话，这几笔钱你自己解释。”
周凯伸手按住她的包。
她看着那只手。
周凯慢慢松开，拿起桌上的冷茶，一口喝掉。
杯底还剩一层茶叶和冷水。周凯放杯子时没放稳，杯沿磕到桌边，水一下翻出来，顺着木纹淌过去，碰到陈佩珍刚塞进包里的账本。
她把账本抽出来，纸页已经湿了角。
“你干什么。”
“手滑。”
“手滑能滑到这边？”
周凯没说话。他站在桌子另一头，外套袖口沾着茶水。玻璃门外的天色发灰，门把上挂着“营业中”的小牌子，锁扣却扣着。
陈佩珍往门口看了一眼。
“开门。”
“老板出去买烟了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说他在后面睡觉。”
“我说了吗？”
陈佩珍把湿页一张张掀开。蓝黑墨水有点洇，十月十四日那行还看得清。她拿手机拍，连着拍了几张。
周凯说：“你拍这个也没用。那钱不是我拿的。”
“谁拿的？”
“你妈叫人取的。”
“谁。”
“我不知道名字。”
“你刚才说有个人。”
“有个人，不等于我认识。”
陈佩珍把手机放进包里，拉链没拉。她走到门边，拧了一下把手。门没动。
周凯在后面说：“你别搞得像我把你关这儿。”
“那你开。”
“钥匙不在我身上。”
她回头。“锁是你扣的。”
“我怕有人进来。”
“谁会进来。”
咖啡机忽然响了一下，里面残余的蒸汽喷出来，很短。周凯朝吧台看过去。陈佩珍把账本压在桌上，用纸巾按着湿的地方。
“借条明天带。”她说，“赵阿娣那张卡，交出来。”
周凯捏了捏裤袋，没动。
门外有人拍了两下玻璃。陈佩珍转过去，看见老板拎着一条烟站在台阶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