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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平路菜场门口,街坊们都在算那笔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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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8-12 06:48:1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在上海的街头,发生了一件毫无体面可言的琐事。
嘉定区近几年总爱把自己说成“金融之都”,早高峰的地铁口也确实像那么回事:西装外套、工牌、咖啡杯,写字楼玻璃映着一排排新盘广告。周岚在南翔一家小贷公司的外包客服部做了三年,天天替别人核账、催款、解释分期,自己下班却要跨半座城,回到虹口那间月租四千二的小房子。
那天她提早出来,是因为部门里临时少了两个人,主管让她把一批逾期名单带回去核。她没肯,电脑一关,坐了很久的地铁,手里只拎着半袋从公司楼下买的打折面包。等她从临平路出来,天已经暗透,菜市场入口的灯牌亮得发白,卖熟食的玻璃柜里还剩几只冷掉的生煎。
她刚想进去买把青菜,就听见豆制品摊前有人说:“阿娟,你不要再替伊讲好话了。钱借出去快半年,连个响声也没得,哪能算?”
说话的是许阿姨,住附近二十多年,买菜从不讲价,偏偏最爱替别人算账。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,纸边沾着油墨,像刚从围裙口袋里翻出来。
阿娟站在摊位外头,脸色很不好看。她四十出头,原先在商场做柜姐,前两年商场撤柜后,和男朋友赵伟弄了个直播卖厨房小电器的账号。市场里不少人都跟她买过东西,也有人借钱给她周转。她这会儿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羽绒背心,手机攥得很紧。
“我又不是不还。”阿娟压着声音,“平台那笔分成卡住了,退货一多,供应商也要结账。我总归要有个喘气的时间,”。
许阿姨哼了一声:“喘气?你上礼拜还讲,设备租赁款已经结清了。现在又变成平台分成。你当我们老的老、笨的笨,好欺骗啊?”
阿娟的男朋友赵伟原本在旁边抽烟,听到这里,把烟头往地上一丢,鞋底碾了两下。“许阿姨,你讲话不要寻齁势。借条有,转账也有,我们没赖过。你们一天到晚围着她问,日子已经够地狱了。”。
“赵伟,你少来。”卖鸡鸭的陈师傅隔着案板接了一句,“上个月你到我店里,讲借两千块给阿娟补货,三天就转。到现在我只收到五百。你们两个人讲的话,哪一句算数?”。
市场口的风一阵阵灌进来,吹得塑料门帘拍在铁架上。周岚拎着面包站在边上,本来不想多看,可她认得阿娟。两个月前,她租住的那栋楼里有人拉了个团购群,阿娟在群里卖空气炸锅和电炖盅,口口声声说是“熟人内部价”。周岚买过一个蒸煮锅,用了两次就漏水,找她退货,阿娟答应得很爽快,后来却一直拖着。
这时,便利店老板娘潘姐从门口出来,手上还拿着两瓶矿泉水。她看了一圈,叹了口气:“都别堵在摊头上,生意还要做的。阿娟,你把话讲明白,到底外头欠多少?”
阿娟嘴唇动了动,没有立刻回答。赵伟抢着说:“没多少,都是零零碎碎的。”
“零零碎碎是几多?”许阿姨把那张纸摊开,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日期和金额,“我这里六千八,陈师傅一千五,小刘三千,楼上王家四千二。还有潘姐垫给你们的快递费。你们自己群里讲要做账,我也帮你们整理了一个合集,不算不知道,一算吓一跳。”。
赵伟的脸一下沉下来:“谁叫你整理的?你们是来帮忙,还是专门看人家笑话?”
“笑话不笑话,钱总归是真的。”潘姐说得很平静,“我那笔不急,但你们前天又拿我的地址收货,快递员问我要代收钱,我总不能一直替你们顶着。”
阿娟低头划手机,屏幕亮了又暗。周岚看见她点开一张转账记录,收款人备注是“梁哥货款”,金额两万七。日期就在三天前。阿娟很快把页面按掉,可许阿姨已经看见了。
“你不是讲没钱?”许阿姨声音提起来,“两万七转给谁了?”
赵伟往前一步,挡在阿娟身前:“那是合作款,不是她一个人的钱。”
“合作款?”陈师傅冷笑,“你们不是讲没做下去吗?上次还坐在临平路临平路老弄堂811号里品茶闲聊,说直播间马上要起量,叫大家放心。现在起的是哪门子量?”
市场入口忽然静了一下。阿娟抬起头,眼圈红得很明显,却没哭。她先看赵伟,赵伟避开她的目光,又看向那些熟悉的摊主和邻居,像忽然明白自己再说什么,也没人会马上相信。
周岚的手机这时震了一下。团购群里,阿娟发来一条私信:蒸煮锅的钱,我月底先退你一半,剩下的分两次。对不起。
周岚盯着那行字,没回。她把面包换到另一只手里,进市场买了两把青菜和一小盒豆腐。出来时,许阿姨已经把那张纸折好,塞回口袋,只留下一句:“明天晚上,谁欠多少、怎么还,写下来。不要再靠嘴巴,”。
赵伟还站在原地,脸色发青。阿娟没有跟他走,弯腰捡起他扔下的烟头,丢进市场口的垃圾桶。
第二天傍晚,临平路的风从市场口穿过去,带着鱼腥味和隔壁生煎铺的油烟。许阿姨把一张折叠桌摆在临平路临平路老弄堂811号门口,桌上搁着两只暖水瓶、几只缺口的玻璃杯,招呼大家坐下来品茶闲聊。她说得轻描淡写,谁都听得出,这不是来喝茶的。
周岚到得最早,手里夹着一沓打印纸。她没有坐,先把手机里的转账截图一张张传到群里,又把那张蒸煮锅的租赁单压在桌角。“先说清楚,锅是我出的钱,后来退货,平台只退了一部分。剩下的钱去哪儿,不能再用‘马上起量’糊弄过去。”。
阿娟站在墙边,脸色比昨天更差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,袖口沾着面粉,像是刚从家里赶出来。“锅的钱在赵伟那里,他说要拿去补投流。那天晚上直播间没人,我也不知道他把钱转给谁了。”。
赵伟立刻抬头:“你不知道?账号是你在播,密码也是你设的。现在出了问题,全部推我身上?”
“我只是播。”阿娟的声音不高,却把每个字说得很清楚,“平台分成、投流、供应商催款,都是你在谈。你跟我说每天都有订单,让我继续借钱进货。我妈那套房子的抵押资料,也是你让我拍给中介的。”。
桌边的人都动了一下。许阿姨看向赵伟:“房子也扯进来了?”
赵伟的嘴角抽了抽,转身去摸烟,摸了半天没摸到,只好把手插进裤袋。“那是咨询,不是抵押。她妈的房子又没真的卖掉,大家不要寻齁势,听到一点就往最坏处想。”。
“没卖掉,是因为中介说评估价不够。”阿娟说,“你还跟我讲,等直播间起量,三个月就能还清。现在借款单上有我的名字,转账记录里却全是你的账户。你叫我怎么跟人解释?”。
周岚把一张纸推到赵伟面前。那是银行流水的打印件,几笔款项都在同一个晚上转出,备注写着“设备押金”“广告服务费”,收款方却是一个个人账户。“这不是平台,也不是供应商。这个人是谁?”。
赵伟盯着那几个数字,半天没动。市场里传来剁排骨的声音,一下一下,隔着不远的距离落过来。小陈原本靠在电线杆旁看热闹,这时走过来,把一张皱巴巴的收据放在桌上:“我那两千也是转给这个号。赵伟说是统一采购保温箱,后来箱子没见着,钱也没退。”。
“你们现在搞什么,来开批斗会?”赵伟终于发火,“直播创业本来就是有风险,谁逼你们投钱了?一个个当时都说支持,现在赔了就来找我。做生意哪有稳赚的?”
“做生意不等于把人家的钱说成自己的本事。”周岚语气很平,“你拿我的钱去填别人的窟窿,又让我等分成。这个叫欺骗,不叫风险,”。
赵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玻璃杯里的茶水晃出来,沿着桌面淌到那些纸上。“你最清楚!你那个团购群,一天到晚发链接、拉人下单,赚的不是流量吗?现在装什么清白?大家都是想赚钱,谁比谁高尚?”
“我赚的是团购佣金,明码标价。”周岚把湿掉的纸移开,“你拿了钱不说去处,这才是问题。”
阿娟忽然把手机递给许阿姨。屏幕上是一段语音转文字,发信人是赵伟,时间在一个月前。他在里面说,账号已经谈下本地生活推广,供应商款项先由阿娟垫着,等平台结算再补。许阿姨看完,抬眼问:“这个你承认吗?”。
赵伟没有接话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阿娟把手机收回来,“直播间那些退货,不全是客户反悔。有一批货根本没发,是因为你把仓库押金拿去还高利息了。你叫我跟客户说快递堵了,说系统出问题。现在群里还有人骂我骗子,”。
小陈皱着眉:“难怪我老婆买的那箱糕点,等了半个月只收到一包饼干。赵伟,你这人到底欠了多少?”
赵伟靠在墙上,脸上的硬气慢慢塌下去。他低声说:“三万多。”
许阿姨冷笑了一声:“三万多是欠在这里的。外头呢?”
他沉默得更久,才说:“设备租赁一万八,供应商两万六,平台那边还有一笔罚款。银行信用卡……我记不清了。”
风把楼上的衣服吹得啪啪响,弄堂里有人关窗,发出一声闷响。方才还站在赵伟一边的老吴往后退了半步,先前借给他五千块,说是帮忙买灯架,原本还想着两个人关系熟,迟几天没事。现在听见这个数,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出那张欠条,重新看了一遍。
“我不管你外面多少债。”老吴说,“我的五千,月底先还两千,剩下的写分期。你不要再说下个月、下个月,听得我脑壳疼。”。
赵伟看着他:“你也不信我?”
“不是不信,是我家里煤气灶坏了,女儿下个月交补课费。”老吴把欠条拍在桌上,“我不能拿自家日子替你撑面子。”
这句话像把桌上的人各自推回了自己的生活。周岚想到月底的房租,许阿姨想到儿子寄回来的药费,小陈则低头核对手机里的转账。没有谁再有余力替别人讲义气,连阿娟也只是盯着那张被茶水浸湿的流水单。
许阿姨拿出一本硬皮账簿,翻到新的一页:“今天只做两件事。第一,把每个人实际借出去的钱写清楚;第二,赵伟把能交出来的东西交出来,账号、设备、客户名单,不能让他一个人继续控制。”
赵伟立即说:“账号给了你们,谁来负责后面的退货?出了问题是不是又算我头上?”
“本来就该你负责。”阿娟说,“我从今天起不播了,也不替你解释。客户要退款,我会把自己经手的部分列出来,但你不能再用我的名字借钱。”。
赵伟盯着她,像第一次听懂这句话。他压低声音:“你要跟我撇清关系?”
“我们早就不是一起做事了。”阿娟说,“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认。”
弄堂口安静下来,市场的卷帘门正一扇扇落下。赵伟把手机掏出来,解锁后递给周岚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点开了后台。那里面除了直播数据,还有一份没发出去的招商协议,甲方一栏写着他的名字,乙方却填的是阿娟。
周岚把协议拍了下来,随后将手机还回去。“明天去街道调解室,把这些东西当面核对。能还多少先定下来,不能还的写明原因。要是再拖,我们就各自去咨询法律。”。
赵伟没有反驳,只问:“阿娟,你也去?”
阿娟看了他一眼:“我去,把我的名字从里面拿出来。”
她转身往市场方向走,经过卖豆腐的摊位时停了一下,买了半斤豆腐和两把青菜。周岚跟在后面,听见她手机又响,群里有人发来一条消息,说那段直播剪辑已经被人做成合集,标题写着“临平路创业翻车现场”。
阿娟看了一眼,把手机按灭。“明天还要去上班,不能一直管这些。”
周岚提着菜,和她并肩走进渐暗的街口。两个人都没有再谈赵伟,只有市场后门传来冲水声,厨房水管大概又漏了。灯光照在积水上,晃出一层很薄的白,像还没有真正说完的账。
第二天上午,赵伟把摊在客厅里的纸张重新装进文件袋,连同设备租赁合同、平台结算单和几张手写借条,一样样按日期排好。周岚发来消息,说社区服务站已经约好时间,地点在换乘线路旁边,下午两点以前赶到就行。阿娟没回,只把昨晚买的青菜洗净,放在案板边沥水。
赵伟出门前,在门口碰见房东。房东没有多问,只说月底房租还是照原来的时间交,实在有困难可以分两次,但不能没有说法。赵伟点头,把这句话记在手机备忘录里。下楼时,他又看了一眼那张写着“临平路临平路老弄堂811号”的旧收货单,纸角已经卷起来,像一件被人反复翻找过、却始终没能派上用场的证据。
市场入口比平时吵,卖鱼的在冲地,卖熟食的把昨晚没卖完的东西重新摆出来。阿娟坐在豆腐摊旁边的小板凳上,手里捏着一只透明文件袋。周岚买了两杯热豆浆,递给她一杯,问:“你晚上睡过没有?”阿娟说睡了一会儿,醒来发现赵伟在厨房里对着流水账发呆,隔夜白粥热了两次,还是没人吃。
“你别替他收拾了。”周岚说,“今天把自己的名字说清楚,其他的让他自己担。”
阿娟低头喝豆浆,杯口的热气很快散掉。“我知道。就是以前觉得两个人一起做事,账也不用分得太细。后来他总说周转一下,平台钱一到账就还,我也就没再问。现在回头看,哪一笔都像是从我这里借走的。”。
周岚没有接话。旁边两个熟客谈起那段直播,说网上那个合集还在传,有人把赵伟说过的话一条条截出来,连阿娟在镜头外端茶的样子也被剪进去。阿娟听见了,脸色没变,只把杯盖重新按紧:“让他们看吧,反正真正要还钱的不是他们。”。
下午,两人先去了一趟赵伟租的工作间。卷帘门拉开一半,里面的补光灯、手机支架和没拆完的快递箱堆在墙边,纸箱上还印着退货地址。供应商发来的催款单被磁铁压在白板上,金额一栏用红笔圈了三遍。赵伟把能转卖的设备列出来,说先处理掉,估计能回一万多,剩下的按月还。
“按月是多少?”阿娟问。
“每个月三千,先还你。”
“你还有别人的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把每个人写进去,不要只挑我。”她把手机屏幕推到他面前,上面是近三个月的转账记录,“我不是来听你保证的。今天把能核对的都核对掉,”。
赵伟抬起头,眼睛里有几道熬夜留下的红丝。“阿娟,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直在欺骗你?”
“不是觉得。”她说,“是你自己把事情做成这样的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伸手把一只落灰的纸杯扔进垃圾桶。“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。开始就是想把直播做起来,后来退货多,平台分成又压着,设备租赁也不能停。我怕你知道以后不肯继续,就没说。”。
周岚皱眉:“你这是寻齁势,拿大家的钱去赌自己能翻身。翻不回来,就让别人陪你过地狱?”
“我没让谁陪。”赵伟声音高起来,“我也在想办法。”
“办法不是继续借。”阿娟把合同收回袋里,“你到现在还觉得,只要说一句在想办法,事情就能往后推。”
工作间里只剩下排风扇的嗡鸣。赵伟低下头,把一张写有账号和金额的纸递过来,说里面有一部分是他母亲那套房子的押金,但母亲不同意卖,也不肯再拿钱填。阿娟看了一眼,没有追问。房子的事是他家里的事,她不想把自己的损失再绑到一个不确定的房产承诺上。
社区服务站在地铁和公交换乘口的后面,门口立着蓝底白字的牌子,旁边有老年人助餐点。进门时,广播正在通知下午的义诊,几个拎菜篮子的居民坐在长椅上等窗口叫号。调解员是一位姓沈的中年女人,桌上放着三瓶矿泉水,先让他们分别确认金额,再把手机里的记录和纸面单据按项目对上。
赵伟原先说欠阿娟三万六,核对后变成四万一千八百。多出来的部分,是他几次用阿娟的账号垫付设备押金,又把退款拿去还别处。阿娟看着那一行数字,指尖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。赵伟说:“这几笔我记错了,”。
“不是记错。”阿娟把截图放大,“你在群里说过,退款到账就转回来。这里有时间,”。
沈调解员没有替谁说话,只提醒赵伟:“写在协议里的金额,要以双方核过的为准。以后如果有变更,重新签字,不能靠口头讲。”
他拿起笔,手腕停了半天,最后在金额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。第一期两千五,之后每月两千,遇到设备出售或平台结算到账,优先补还。阿娟要求把她从后续经营债务中排除,赵伟也签了字。沈调解员另外在纸上注明,双方恋爱关系终止,共同生活期间的日常开销不再互相追索,已有借款按清单处理。
等打印机吐出两份协议,赵伟忽然问:“我们真的连朋友也做不成了?”
阿娟把其中一份装进文件袋,“钱还清以前,不要谈朋友,还清以后,也不一定,”。
这句话并不重,却让他没有再问。周岚站起来去窗口盖章,回来时看见赵伟盯着那两张纸,像盯着一条并不宽的路。他手机响了几次,都是供应商催问设备什么时候处理。赵伟按掉一次,后来还是接了,走到门外低声解释,语气比之前平了许多。
出来时天已经暗下来,换乘口的人流一拨一拨地往前赶。阿娟在服务站门边买了两个冷掉的生煎,递给周岚一个,自己咬了一口,皮硬,里面的肉汁也没了。周岚说回去煮点面,她摇头,说还要去上班,晚上值半个班。
赵伟站在台阶下,没有追过来,只隔着人群说:“阿娟,第一笔钱我下周转给你。”
“按协议来。”她说,“转账备注写清楚。”
他点点头,转身往另一条线路走。周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便利店的灯牌后面,问阿娟要不要把他从群里删掉。阿娟拿出手机,翻到那个几百条未读消息的群,手指停了一会儿,只把群名改成“款项记录”,然后关闭了消息提醒。
夜风从换乘口灌过来,吹得服务站门口的宣传单哗哗作响。阿娟把文件袋压在臂弯里,和周岚顺着人流走向菜市场方向。市场里还亮着几盏白灯,摊主在收拾剩下的菜,水管滴答滴答地漏着。她们没有再说那件事,周岚问明天要不要一起吃早饭,阿娟说看情况,随后低头看了一眼时间,加快了脚步。前面公交车刚好进站,车门开着,等人的日子还在一站一站往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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