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场入口那枚硬币压着上海违约诉讼传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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塑料帘子被风掀开一角，阿珍把白菜筐往里拖。菜市场入口没门，几张摊位轮着摆，豆制品车停在消防栓边上。
周成从弄堂口过来，巡逻红袖章卷在羽绒服口袋里。他看见林芳站在服务站柜台前，手里压着一张纸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他问。
林芳没抬头：“来问停车位。”
柜台里老钱把老花镜摘下来。“这个回执谁的？刚才夹在居民登记表里。”
纸上有银行抬头，转账金额三十八万，备注写着：首付款。日期是上周三。付款人周成，收款人沈晓梅。
阿珍提着一袋青菜进来，瞥了一眼。“哎哟，这个数目不小。”
“别瞎看。”周成伸手。
林芳先把纸拿起来，折了一下，没给他。“沈晓梅是谁？”
“同事。她买房，临时周转。”
“你同事买房，你付首付？”
“不是我付。钱是她的，从我这儿走一下。”
老钱咳了两声，低头翻登记本。阿珍把菜放在窗台上，塑料袋蹭出响声。
林芳说：“上周三你说你值夜班。”
“我是值班。手机银行又不要去银行。”
“你夜班能转三十八万？”
周成皱了皱眉。“你声音轻点。这里什么地方。”
“服务站。不是你们单位。”
门外有人叫阿珍，问她青菜多少钱一把。阿珍应了一声，没走。
周成把袖章掏出来，捋平。“林芳，回家说。别在这儿。”
林芳把回执放回柜台。“行。老钱，这个先放你这儿，别弄丢。”
老钱没接：“这东西我不能留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拿回纸，塞进包里。周成先出了门，站到弄堂口，给巡逻队长发语音：“我家里有点事，晚十分钟到。”
林芳跟出去，没追他。她在菜市场入口买了两把青菜，扫码时手机响了一下。
周成发来一条：别给我妈打电话。
她看完，付了钱。
她把青菜拎到路边，袋子勒着手指。手机又响，周成打来的。
她没接。
屏幕暗下去时，菜摊边一个穿灰马甲的快递员喊：“林芳？哪个是林芳？”
她抬头。
那人看了看单子，把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：“金店送的，刚才电话没人接，让我放菜场这边。”
纸袋很薄，封口上印着“永盛珠宝”。林芳没说自己买过东西，先把袋子接了。快递员已经转身去找下一家。
阿珍凑过来：“买金子啦？”
“没有。”
林芳拆开封口。里面没有首饰盒，只有一张取货单，一只透明文件袋。文件袋里装着两张打印照片。
第一张是周成站在柜台前，身上还是巡逻队的蓝马甲，手里拿着一只红色首饰盒。日期是上周三，晚上九点十七分。
第二张拍的是一张借条。纸压在玻璃柜台上，字有点歪。
借款人：周成。
金额：叁拾捌万元整。
借期三个月。
下面是周成的签名和手印。
林芳把照片翻过去，背面有金店的盖章，还有一行手写字：押金十万，余款未结。
阿珍不说话了，手里还攥着一把小葱。
周成从弄堂口折回来，隔着人群看见纸袋，脚步停住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走近了才说：“谁给你的？”
“金店。”
“你去金店干什么？”
“不是我去的。”林芳把借条照片递给他，“你上周三值夜班，值到柜台里面去了？”
周成没接。他伸手想拿纸袋，林芳往后一让。
“这借条怎么回事？”
“我有用。”
“什么用？”
“钱周转。”
“你跟谁周转，三十八万？”
旁边有人挑青菜，塑料筐拖过水泥地。阿珍低头理菜叶。
周成压着声音：“回去讲。”
林芳把照片塞回文件袋，青菜和纸袋一起拎着。“你妈那里，我到底要不要打电话？”
周成看着她，半天没动。菜市场口的喇叭开始报特价鸡蛋。
“别打。”周成说。
林芳看着他：“那你说。”
周成摸了下口袋，没摸出烟。他往服务站方向看了一眼。“电脑自己跳出来的。”
“什么电脑？”
“值班室那台。”
阿珍抬头：“你们服务站还管金店？”
“不是金店。”周成说，“抵押登记，系统联动。周三晚上十一点多，屏幕上弹出来，周建国，房产预登记，担保人林芳。”
林芳手里的菜袋往下坠了一点。“我什么时候担保了？”
“上面有你身份证号。”
“谁填的？”
周成没答。
菜市场门口有人喊：“鸡蛋拿袋子装，别散称了。”
林芳把文件袋拍在他胸口。“你用我的信息？”
“不是我用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“我爸。”
“你爸拿得到我的身份证？”
周成嘴唇动了动。“前年办房贷，你把复印件放家里。”
“所以呢？你们就拿去填？”
阿珍把小葱放回筐里，手上都是泥水。她说：“芳姐，这种事你先问清楚。名字挂上去，不是小事情。”
林芳盯着周成：“三十八万，十万押金，房子又抵出去。你们一家拿我当什么？”
“钱没到我手里。”周成说。
“到谁手里了？”
“我爸住院那阵，厂里那边也欠着。”
“你妈知道？”
周成抬眼，声音低下来：“你别往她那里打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打？”
“她血压高。”
林芳笑了一下，没声音。“我名字在电脑里跳出来，你跟我说她血压高。”
周成伸手去拉她胳膊。林芳甩开，塑料袋里的青菜掉在地上，叶子沾了黑水。
“你现在跟我去服务站。”她说，“把登记调出来。”
“调出来也没用，已经录了。”
“那就录个明白。担保人不是我签的，谁签的，谁担。”
周成站着没动。
林芳弯腰捡菜，只捡了文件袋。她往弄堂口走，周成跟了两步。
“林芳。”
她没回头。
社区服务站的玻璃门开着，里面电脑屏幕亮了一下。
雨水从她伞沿上往下滴，落在服务站门口的灰地砖上，一点一点洇开。
林芳推门进去，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。
里面坐着个穿红马甲的女的，四十来岁，正对着电脑填表。她抬头，看见林芳手里的文件袋，又看见门外的周成。
“办什么？”
“担保登记。”林芳把袋子放到台面上，“我要查我名字那一笔。”
女的停了停。“哪个项目？”
“厂房那个，周成他爸的。”
周成站在玻璃门外，雨把他裤脚打深了一圈。他没进来，只隔着门说：“林芳，先回去。”
林芳没理他。
女的敲了几下键盘：“身份证带了吗？”
林芳翻袋子，手有点湿，几张缴费单粘在一起。她把身份证抽出来，递过去。
“姓名？”
“林芳。双木林，芳香的芳。”
女的看屏幕：“你跟申请人什么关系？”
“以前是一家人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林芳看向门外。周成抬手擦了一下玻璃，留下半个水印。
“现在不是。”
女的没接话，继续敲。机器风扇嗡嗡响着。门外有辆电瓶车过去，轮胎压过水坑，声音很脆。
“这里有一笔。”女的说，“担保确认是纸质材料录入的。经办人写的是周建民。”
周成推开门，湿气一下进来。
“别查了。”他说，“这事跟你没关系。”
林芳把身份证拿回来，塞进文件袋。“材料还在不在？”
女的看了眼周成：“档案室里。要调得申请。”
“我申请。”
“要填表，留电话。”
林芳低头写。笔尖划在纸上，断了一下。周成站在她旁边，没再碰她。
她写完，把表推过去。雨还在下。玻璃门外，地上那把没捡的青菜袋子，被风吹得贴在墙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