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雨里的旧咖啡馆办证合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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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建平把茶盘往里推，盘底蹭过玻璃桌，露出一角皱巴巴的纸。
“你这单子掉了。”周岚说。
包间门关不严，外头咖啡机一直响。许建平没抬头，拿茶针拨着普洱，“不是我的。你看看。”
周岚把纸抽出来。蓝黑墨水，手写的报销单。
“十月十七，建发熙和府旁边便利店，烟酒、水果，一千二百六。”她念到后面，停了停，“合伙账户。”
许建平倒茶，杯子只倒了半满。“客户来的，买点东西。怎么了？”
“谁的客户？”
“老宋的吧。具体我忘了。”
周岚把单子放回桌上，没压回茶盘底下。“便利店小票呢？”
“手写的先报，月底一起补。”
“十月的账你十一月就结了。”
许建平终于看她：“你查我账？”
“我看账。咱俩开的户。”
服务员推门进来添水，看了眼桌上的单子，又退出去。许建平端起杯子，吹了两下，没喝。
周岚说：“老宋上个月在老城厢那边找过我。他说那天没去熙和府。”
“他记性好，你让他报账啊。”
“他说你给他转了八百，让他别问。”
许建平把茶杯放下，杯底磕出一声轻响。“他嘴够碎的。”
周岚手机亮了，是便利店老板发来的照片。监控截图里，许建平一个人拎着两袋东西，时间十点四十七。
她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许建平伸手去拿那张报销单，周岚按住了。
“这钱先不报。”她说。
“行。”许建平抽回手，拿起茶壶，“那就不报。喝茶吧，凉了。”
周岚没动杯子。
许建平把壶嘴对着她那只空杯，水线细，落到底只剩半杯。他说：“你不是爱喝这个？龙井，店里刚换的。”
“照片我看清了。”周岚说，“两袋东西，一袋烟，一袋酒。你说的供应商呢？”
“人家在外头等。”
“监控拍到十点五十六。你出来，上了车。车里就你一个。”
许建平手停了一下，壶盖歪开，热气往他手背上扑。他把盖子扶正。
周岚把手机推过去，屏幕上是便利店老板刚补发的收款记录。九百八十六块，付款码下面一行姓名：朱晓芸。
“这也是供应商？”她问。
他没看手机，先去摸烟。烟盒是刚才照片里那种，拆了一半。
“她替我付的。”他说。
“替你付便利店的钱？”
“我手机没电。”
“你给她转了一千。备注写着‘茶叶’。”
许建平把烟叼上，又拿下来。“你翻我转账？”
“银行卡短信发到我手机上。你一直没改。”
隔壁桌有人笑了一声，很快又压低。服务员在吧台擦杯子，没往这边看。
许建平说：“朱晓芸是老宋那边的人，跑腿的。那晚临时有事，让她帮我买点东西。”
“给谁买？”
“客户。”
“哪个客户？”
他抬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：“周岚，你现在是要干吗？”
“把这笔钱说清楚。”
“说清楚了你就能怎么样？”
周岚把报销单折成两半，塞进包里。她站起来，椅子腿拖过地面。
许建平伸手拦了一下，没碰到她。
“单子拿回来。”他说。
周岚看着他：“你把朱晓芸叫来。就在这儿说。”
他把那半杯茶端起来，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。
许建平把那半杯茶端起来，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。
周岚没走，拿出手机，点开一段录屏，放到桌上。
画面晃得厉害。老城厢一段窄楼梯，墙皮起卷，声控灯一亮一灭。时间是晚上十点十七分。朱晓芸站在楼道口，手机页面停在转账成功：一千元，收款人许建平。备注栏里两个字，茶叶。
后面是一串消息。
朱晓芸：钱转了。
朱晓芸：宋哥说后面的别让我碰。
朱晓芸：你答应我的五百呢？
许建平没有回复。
录屏停住。咖啡馆里冰柜压缩机响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给她买茶。”周岚说。
许建平盯着手机，手里的杯子没放下。
“偷拍视频有意思吗？”
“她自己发给我的。”
“她为什么发你？”
“因为她那五百没拿到。她在熙和府边上便利店等了你四十分钟。你没去。”
许建平笑了笑，声音很低。“她跟你说这些？”
“她说你让她把钱转回来，怕账上不好看。那一千是你先给的。便利店那单，是你拿来补的。”
服务员端着空盘从旁边过去。周岚往里让了让。
许建平把杯子搁下：“所以呢。你拿着这个，要分多少钱？”
“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四十八万，装修十二万，贷款这两年我还了九万六。你那边的茶叶、客户、宋哥，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房产证有我名字。”
“有。车也有你名字。你把车开走，贷款剩下的你接着还。房子按现在的价，扣掉贷款，你那一半我折给你。”
许建平看着她，半天没说话。
“你算得挺快。”
“昨晚算的。”
他拿起手机，屏幕亮了，朱晓芸的头像还在最上面。
周岚把报销单从包里抽出来，压在桌角。
“下午四点，房产中介那边见。你不来，我就把录屏发给宋志强。”
许建平伸手去拿那张单子。
周岚先按住了。
周岚先按住了。
许建平没用力，只是手指搭在单子边上，指甲缝里有一点褐色茶渍。
“松开。”
“你拍一张。”
“拍什么。”
“你拿走它的样子。省得你回头说没见过。”
他笑了一下，没声音。“周岚，你现在跟我办案子啊。”
“拍不拍。”
许建平把手机翻过来，对着桌面按了两下。屏幕里那张报销单发白，杯沿、她的手、半截纸巾都照进去了。
周岚这才松手。
他把单子折了一次，没装口袋，捏在手里。桌上几张停车票被他手背带起来，飘到地上。服务员在吧台那头擦杯子，没往这边看。
周岚坐着没动，脸偏向窗外。玻璃上有一层雾，外面的人推着婴儿车从弄堂口过去，车轮压过积水。
许建平站起来，椅子腿在地砖上刮了一声。
“宋哥那边，你别乱发。”
“下午四点。”
“我会去。你先把那些东西删了。”
“见完再说。”
“你非得这样？”
周岚端起那杯冷掉的茶，喝了一口，皱了下眉，又放回去。
“门在那边。”
许建平站在门边，没走。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单子，又看她。
“车钥匙在玄关那个碗里。”
“嗯。”
“油卡在车上。”
“知道。”
他把门推开一条缝，冷风进来，吹得桌上的账单翻了一页。周岚伸手压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