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点是围绕庐山的利益拉锯,最后牵出因弹幕与老虎灶落下的多重旧账
梅雨季的庐山路,空气里总有一股子洗不掉的霉味,像是陈年旧报纸泡了水,又掺杂着隔壁弄堂里谁家烧焦的带鱼腥气。庐山661号那栋摇摇欲坠的石库门,外墙皮剥落得像得了皮肤病的老人,里头却窝着几个满脑子“独角兽”梦的年轻人。阿强把那台嗡嗡作响的服务器塞在洗手间隔断里,用几块劣质海绵做了个简陋的降噪,那点可怜的云计算带宽,撑起他所谓的“情感伴侣大模型”。门外,林姐扭着腰肢走进来,手里那只爱马仕是真是假没人在意,她在意的只有阿强那份还没画完的商业计划书。
“哟,这屋里什么味儿?”林姐用戴着钻戒的手指捏住鼻子,眼神却像X光机一样扫过阿强那台散热风扇狂转的旧电脑,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识别意图、搞情感计算的宝贝?听着挺玄乎,但阿强啊,你这项目估值在陆家嘴那是连个前台都雇不起的,怎么,还要指望这堆开源代码能变现?”
阿强盯着屏幕上跳动的Loss值,眼皮都没抬,嘴角扯出一个职业化的假笑,那是他在写字楼格子间练出来的肌肉记忆。他深知林姐不是来谈情怀的,她是来盘算这套“数字生命”算法背后的灰色操作——能不能通过数据标注,把弄堂里那套拆迁房的置换份额,神不知鬼不觉地套进所谓“数字资产”的信托里。
“林姐,技术壁垒这种东西,懂的人自然懂。”阿强把那杯泛着油光的速溶咖啡推向一边,腾出一块地方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动了墙皮里爬行的蟑螂,“我这儿不仅有大模型,还有你那个远房亲戚在静安区留下的遗产分割缺口,只要你愿意投天使轮,咱们这数据私密性,绝对比你那防盗门靠谱。”
林姐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影下闪烁,那是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寒光。她缓缓倾身,那股浓郁的香水味瞬间盖过了屋子里的霉腥气,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划过阿强那张写满疲惫的脸,语调轻飘飘却带着刺:“阿强,别跟我谈情怀,这年头,AI伦理值几个钱?我只看KPI,你那套所谓的‘情感伴侣’,如果不能把那些深夜直播的傻小子们口袋里的钱榨干净,那你这辈子也就只能窝在这庐山老弄堂里,和蟑螂一起做你的数字梦……”
阿强猛地转过头,两人的鼻尖几乎撞在一起,他刚要开口反驳,门外突然传来了居委会大妈敲击铜盆的声音,伴随着那句尖细的催租声,他抬起的手停在半空,指尖微微发抖,眼角余光瞥见林姐包里露出的那份匿名举报草稿……
林姐冷笑一声,指甲盖上那层剥落的红指甲油,在昏暗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狰狞。她没去管阿强僵在半空的手,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抽出那份草稿,顺手搁在满是油垢的圆桌上,压在一叠过期的电费催缴单旁边。
“别抖了,阿强,这铜盆声敲得比你那破服务器报警还准,你是想让整个弄堂的人都知道,你那点儿搞‘情感算法’的钱,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齐?”她压低了嗓子,声音像淬了冰的刀片,顺着那股陈年霉味儿往他领口里钻。
门外的敲击声愈发急促,伴随着居委会大妈那标志性的、带着浓重烟嗓的叫骂:“三零四的!别装死!电表箱里那点儿余额够谁用的?再不开门,老娘就把你那破网线给剪了,省得天天在屋里捣鼓些见不得人的鬼动静!”
阿强的脸色由白转青,他死死盯着那份草稿,那是他给某个头部网红定制的“情感钩子”,如果被居委会这种掌握着社区舆论命脉的人捅到街道办,他苦心经营的“数字伴侣”生意就彻底断了财路。林姐看着他那副窝囊样,随手拎起桌上的保温杯,拧开盖子,热气腾腾的枸杞茶味儿瞬间冲淡了空气中的焦灼。
“这草稿若是流出去,你那点‘算法逻辑’就是诱导诈骗的铁证。”林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眼角余光扫过门缝里透进来的那道冷光,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市侩的凉薄,“现在,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:要么把这单分成让出来,让我去填那个窟窿,要么你就等着这铜盆声换成警笛声,到时候,你那些所谓的‘数字梦’,连给看守所当厕纸都不配……”
阿强喉头滚动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他刚想把桌上的草稿夺过来,却发现林姐的手指已经精准地按在了纸面上,那枚硕大的、成色不明的金戒指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寒光,她挑眉道:“想清楚了,你现在的身价,还不够……”
路边摊的油烟气像块抹布,劈头盖脸地往脸上糊。阿强和林姐面对面坐着,两张塑料板凳被挤得吱呀乱响,旁边桌上的几个老阿姨正扯着嗓子议论庐山661号那栋拆迁房的分配,什么“置换比例”、“家庭资产分割”,字字句句都像带了刺的钩子,往阿强耳根子里钻。
“老板,再来一瓶啤酒,要冰的。”林姐把那个写着‘商业计划书’的文件夹往油腻腻的桌布上一拍,指甲缝里嵌着点黑泥,却衬得她那枚金戒指愈发扎眼。她斜睨着阿强,眼神像是在审视一块待价而沽的过期货,“这AI创业的泡沫,现在连卖茶叶蛋的阿婆都听腻了。你那‘情感伴侣大模型’,说穿了不就是把几行开源代码套个壳,再雇几个实习生去搞数据标注,骗那帮陆家嘴的格子间社畜买单吗?”
阿强没接话,只是死死盯着那一盘炒螺蛳,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他想起自己为了云服务器带宽掏空的积蓄,想起为了融资路演熬掉的那些发际线,再看看眼前这个把“灰色操作”当饭吃的女人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你懂什么。”阿强压低了嗓子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“这是生成式对抗网络,是意图识别,是未来。只要天使轮一到账,我那数字资产就能变现,到时候别说这一条弄堂,就是静安区那几套旧城改造的房源,我也能换得起。”
“做梦呢?”林姐轻笑一声,端起酒杯,杯壁上的冷凝水顺着指缝流下,滴落在她那件起球的羊毛衫上,“你的‘技术壁垒’在劳动仲裁和违规经营的举报信面前,薄得像张卫生纸。我手里攥着你那份关于数据隐私的违规操作证据,只要我动动手指,发给监管部门,你所谓的‘独角兽企业’,明天就是法律援助中心的常客。”
她顿了顿,用筷子尖挑起一颗螺蛳,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,那声音在嘈杂的夜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“我就要那百分之四十的股权转让协议,别跟我谈KPI,别跟我扯什么技术合规。庐山661号的拆迁款还没到位,我急需这笔钱去填补我那一堆烂账。你是想在看守所里研究‘人工智能伦理’,还是想在明早开盘前,把这份合同签了?”
阿强盯着那份文件夹,又抬头看向林姐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,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油的棉花。他慢慢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张边缘,还没等他把文件夹拽过来,林姐那只戴着金戒指的手突然一沉,死死压住了纸面,顺势将一张打印好的收款码推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,冷笑道:
“别磨叽,转账,还是报警,二选一,你那所谓的‘职业尊严’,在房租压力和物价焦虑面前,连个响儿都发不出,现在,把那手机拿出来,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‘数字生命’到底值几个钢镚儿……”
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,风铃发出刺耳的脆响,混着冷柜里制冷机那阵陈旧的嗡嗡声。林姐那双踩着细高跟的脚在磨损的瓷砖上发出单调的踢踏声,她径直走到靠窗的高脚凳旁,把那个沉甸甸的文件夹往桌面上一掷,发出一声闷响。
阿强跟在后头,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被汗水洇出一块深色的印记,在便利店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寒碜。他没坐,只是死死盯着货架上那一排排包装鲜艳的速食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。
“别看了,那玩意儿吃不死人,但也吃不出什么体面。”林姐从包里掏出一根细支烟,没点火,只是在指间来回摩挲,金戒指上的碎钻折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,“你那套‘情感伴侣大模型’,代码写得再漂亮,在庐山661号的拆迁补偿方案面前,也就是堆废弃的数据垃圾。你以为你那点深度学习的意图识别能瞒过拆迁办那帮老狐狸?他们连你深夜直播卖弄的那些‘数字生命’账号,后台IP是不是在溧阳路都查得一清二楚。”
阿强猛地抬起头,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:“那是我的心血,那是为了天使轮融资准备的商业计划书,只要盘古大模型那边的接口能跑通,这项目估值至少翻三倍!”
“三倍?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。”林姐嗤笑一声,身子前倾,那股混合着廉价香水与烟草的味道立刻侵占了阿强的鼻腔,“你那所谓的‘技术壁垒’,不过是套了个开源代码的壳子,雇几个实习生跑一跑数据标注,就敢去路演画大饼?现在监管机构严查数据隐私,你那点灰色操作带来的法律风险,够你在看守所里把《劳动法》背得滚瓜烂熟。你还想着融天使轮?别逗了,现在的资本圈,谁还愿意给一个连房租都交不齐的创业者买单?”
她把手机往桌上一磕,屏幕上的收款码在灯光下亮得刺眼,“转账,把那些所谓‘数字资产’的控制权转给我,我拿去填庐山那边遗留的烂账,顺便帮你把那份勒索威胁的证据抹平。否则,明天一早,你那些还没上线的‘虚拟偶像’就会因为涉嫌违规经营和内容审核不达标,被全网封禁,连带你那点微薄的绩效奖金,全部充公。”
阿强的手颤抖着伸进口袋,摸出了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,指尖悬在解锁键上,迟迟没有按下去。他看向窗外,庐山老弄堂的灯火斑驳陆离,像是被时代遗忘的残渣。
“林姐,你这是要我的命。”阿强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最后的挣扎,“如果我把代码交出去,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,连那点可怜的职业尊严……”
林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打断了他,脸上的妆容在强光下显得狰狞且市侩:“尊严?你问问弄堂口卖煎饼的阿婆,尊严能换几个钢镚儿?在上海,所谓的尊严就是还没被扫地出门的房租合同。别废话,倒计时三秒,三、二……”
阿强的指纹颤颤巍巍地贴上屏幕,就在系统跳出“权限转移确认”的弹窗时,他突然抬头,盯着林姐那张写满算计的脸,嘴唇蠕动着,刚要说出那个决定性的话语——
阿强的手指在屏幕上抖得像秋后的落叶,那枚指纹识别区闪烁着诡异的蓝光,仿佛是这栋破旧老弄堂里唯一的“数字生命”。林姐那双涂着深红指甲油的手,像两只等待分食的秃鹫,死死扣在桌沿上。她那件廉价的化纤衬衫在闷热的黄梅天里黏在背上,透出一股劣质香水混着霉味的气息。
“三秒钟,买的是你下个月在静安区那间鸽子笼的房租,还是你那点虚无缥缈的技术壁垒?”林姐冷笑,眼神扫过桌上那份早已画满红杠的商业计划书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,“什么AI创业、情感伴侣大模型,在庐山661号这块拆迁协议面前,连个屁都算不上。你以为融到了天使轮就能跳出格子间?别做梦了,这行当就是个泡沫,你那套算法模型,也就是给资本市场熬的一碗鸡汤,喝下去全是渣。”
阿强盯着林姐脖子上那条仿钻项链,那是她用去年帮某网红公司做流量变现的抽成买的。他想起自己为了这套开源代码熬过的每一个深夜,那些为了KPI考核在陆家嘴写字楼里透支的青春,此刻全化作了屏幕上一串冰冷的“权限转移确认”。
“林姐,这代码里有我的底线,那是我的职业尊严。”阿强声音低得像是在求饶,又像是在给自己挖坑。
“尊严?”林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猛地凑近他,那张抹得过白的脸上,毛孔里渗出的油脂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油光,“尊严能抵扣数据隐私泄露的法律风险吗?尊严能让云服务器带宽不欠费吗?阿强,你搞清楚,我们现在是在处理资产,不是在搞什么情感寄托。你那点破烂数据资产,卖给经纪公司做成虚拟偶像,还能换几个钢镚儿;留着自己守,也就等着哪天被勒索威胁,最后连个响声都听不见。”
阿强沉默了,窗外,溧阳路上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,远处隐约传来煎饼摊阿婆吆喝的声音,那是属于弄堂的最真实的生存法则。他看向屏幕,那个“确认”键就像是一个黑洞,正在吞噬他所有的心理防线。他想起自己曾经的初恋,那个在算法推荐里反复出现的影子,如今也不过是大数据筛选下的一个标签。
他缓缓闭上眼,感受着这城市无孔不入的压力。所有的自我认同、所有的未来规划,在这一刻,都被这狭窄弄堂里的霉味和欲望压得粉碎。他终于按下了确认,屏幕弹出“操作成功”的提示,那一瞬间,他感到一种彻底的虚无,仿佛自己也是被这个时代迭代掉的一行废弃代码。
“行了,滚吧。”林姐一把抽走手机,头也不回地朝弄堂外走去,高跟鞋敲击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而冷酷的响声,“明早记得去把报销流程走完,别耽误了下个月的KPI。”
阿强站在街角,雨水顺着屋檐滴在他额头上,冰冷刺骨。他看着林姐消失在弄堂尽头的背影,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。他想喊住她,或者说点什么,比如关于尊严的最后一点反抗,但喉咙里像塞满了砂砾。就在他迈出那只脚,准备走进那片漆黑的弄堂深处时,弄堂口那只瘦骨嶙峋的野猫突然窜了出来,撞翻了垃圾桶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他停住脚步,听见隔壁邻居骂了一句:“作孽哦,这鬼天气,连个安生觉都睡不踏实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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